北京曲剧

采访北京曲剧作曲家戴颐生

采访时间：2004年2月19日上午10：30—12：00
采访地点：北京军乐团录音棚
采访对象：戴颐生
采访人员：周蕊
采访方式：口头采访，登陆网站
采访目的：初步了解北京地方戏曲——曲剧的形成与发展

戴颐生简介：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国家一级作曲家，国务院“有特殊贡献专家”津贴获得者。长期从事曲剧音乐的创作。主要作品：北京曲剧《珍妃泪》《少年天子》《烟壶》《龙须沟》《茶馆》《四世同堂》《北京人》《正红旗下》《鱼水情》；评剧《红岩诗魂》；电视剧《那五》；电视片《九曲》；电影《鼓书艺人》；杂技晚会《东方神奇》、《中华神韵》；昆曲《夕鹤》；儿童剧《门栓、门鼻、条帚》。

　　２月１１日晚，我在北京人艺剧场观看了由北京曲剧团表演的曲剧《正红旗下》，于是对曲剧产生了兴趣。在我看来，如果把音乐去掉，这更像是一部话剧。带着心中的很多问题，我走访了《正红旗下》的作曲，著名戏曲作曲家戴颐生老师。 

一．北京曲剧的形成
    北京曲剧是于建国初期形成的一个年轻的剧种，生成它的声腔来源于单弦、大鼓。在旧社会，这些唱单弦大鼓的艺人们都是最底层的人民，解放初期政府把他们集中到一起成立了群艺社，经常在前门箭楼上演出，老舍先生也开始为他们写唱词。由于这些艺人们总觉得唱些小段子并不能表达自己对新社会新生活的热爱，于是逐渐开始化上妆、扮上角色，再逐渐开始演些小戏唱新人新事。
老舍先生在1951年写了剧本《柳树井》，当时很多的地方剧种都在演。一直以来他都有一个夙愿，就是想由曲艺的素材发展成一个新的歌唱性剧种，当老舍看了曲剧《柳树井》后认为这就是自己的想法，非常满意。而当时这个剧种并没有名字，老舍先生便取曲艺剧之意给这个剧种命名为曲剧。《柳树井》自然成为了曲剧诞生的重要标志。

二. 北京曲剧的发展
    1957年演出的《杨乃武与小白菜》是曲剧发展的重要转折，它向曲剧戏曲化迈上了一个重要台阶，代表曲剧正式进入了剧场艺术。从这部戏开始吸收了外界的创作力量，加入了著名京剧作曲家刘吉典。后来又有了《啼笑姻缘》、《骆驼祥子》等剧目，在这以后，曲剧和国家政治也开始联系紧密，像《箭杆河边》、《雷锋》、《为了六十一个阶级兄弟》等剧目为政治服务的目的也日趋明显。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曲剧红火了一段时间。**期间剧团受到冲击停滞了十年。**后恢复了的剧团又排演出一些优秀剧目，《珍妃泪》、《香魂遗恨》、还有由魏喜奎老师主演的反映中日友好的《泪血樱花》等。同时这些剧目又推出了一批刚刚从北京艺术学校曲剧专业毕业的年轻演员。85年戴颐生老师开始担任北京曲剧团团长，其间排演的重要剧目《少年天子》取得了不俗的成绩。之后又换了几届团长，在沉寂一段时间之后，从《烟壶》开始，《龙须沟》、《茶馆》、《四世同堂》为曲剧注入了新的活力和时代色彩。从五十年代的《柳树井》、《杨乃武与小白菜》到八十年代初期的《珍妃泪》，八十年末代的《少年天子》，再到九十年代中期的《烟壶》《龙须沟》《茶馆》，最近的《正红旗下》，曲剧在不断地成长、发展和成熟，而当年那批年轻演员甄莹、许娣、张绍荣、孙宁等也已步入中年，由当年的配角成长为现在这些优秀剧目的主要演员。

三．北京曲剧题材的选择
　　由于曲剧《烟壶》《茶馆》《龙须沟》的几百场演出，把北京曲剧推到了“小剧种、大剧目”的艺术高度。戴老师认为具有现实主义表现手段，更贴近生活的题材比较适合曲剧。曲剧以擅演“清装戏”和“现代戏”而著称。因为曲剧的音乐素材起源于八旗子弟，所以它的音乐和清朝的装扮、故事、韵律等能自然而然地结合起来。《珍妃泪》是反映清朝宫廷的戏，《杨乃武与小白菜》反映清朝民间。至于现代戏，老舍先生是满族人，他的文化是典型的京味文化，因此后来老舍的《茶馆》《龙须沟》，以及改编自邓友梅同名小说的《烟壶》等剧目都很适合曲剧剧种的体现。

四．北京曲剧音乐的发展
　　音乐的发展是曲剧成长至关重要的一环，因为剧种之间的区别就在于声腔、在于音乐。曲剧是由曲艺发展过来的，自然在最初的演出中既有琴书、大鼓又有单弦、评剧。在音乐上的杂乱无以成为一个剧种，因此从《柳树井》开始，唱腔统一采用单弦曲牌，确立了今后曲剧唱腔音乐的发展走向，以单弦牌子曲为主要音乐来源兼收北方鼓曲和民间小调。1957年创作的《杨乃武与小白菜》的唱腔音乐是北京曲剧音乐、唱腔的奠基之作，从此，北京曲剧有了编配完整的民族乐队。1976年以后，在戴颐生老师的创作中，力求人物唱段歌唱性的加强，在音乐配器中注重调动乐器的功能，丰富音乐色彩，而且还尝试运用混合编制，加入木管铜管乐器。曲剧后来这一系列在音乐上的创新曾遭到过非议，但是戴老师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在采访中她说：“因为时代在前进，文化多元化是任何人不可能控制的，而且一代代的成长毕竟会比祖辈要超前。如果艺术不向前发展，不注入新的艺术手段，自然有一天会被观众淘汰。”

五．对北京曲剧未来的展望和担忧
　　在采访中，我逐渐产生了曲剧的危机感。从曲剧的雏形到成型再到发展的这五十几年间，只产生了老中青三代演员。老一辈的演员大部分都已过世，现在是中、青年这两代演员活跃在舞台上，而现在中年演员们都已过了他们的最佳表演时期，嗓音条件也每况愈下。这些同样也是戴老师的担忧，作为作曲家的她对演员的嗓音条件要求很高。青年演员是去年刚刚从中国戏曲学院唯一的一届曲剧大本班毕业的学生，他们无论唱功还是演技自然仍有待提高。那么我就产生了疑问，为什么没有中间过渡的演员接班呢？在采访中，和戴老师也谈到了这个问题。她说，现在社会各界开始重视保护历史文物及文化遗产，意识到保护它们的重要性，那么曲剧是中国北京本土的文化，虽然还很年轻，但为什么不从现在就开始弘扬保护它呢？等到真有一天后继无人时再保护就晚了啊！说到这里，戴老师也开始为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接班人而发愁。
　　我了解到中国戏曲学院在四年前招收曲剧本科生时报名人数上百，这说明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人希望和愿意从事曲剧工作的。经过挑选曲剧大本班仅招收了二十二人，而最终进入北京市曲剧团从事曲剧工作的青年演员仅这十八人，而现在正在学习曲剧的人数却为零！这个数字不得不让我为曲剧的未来而感到担忧。我认为教育部门应该逐渐重视对曲剧的教育工作，在全国各艺术院校中开设这门专业，为曲剧培养出更多的人才，通过他们把曲剧这个年轻的剧种继承和发扬下去。我认为曲剧要想继续发展下去，就需要有不断地创新，就像戴老师所主张的“曲剧也要与时俱进”。她说其实有很多新的想法，比如把一些曲剧剧目拍成电影电视剧，或者还有其它一些想法却都不能实现，主要是因为资金问题。
　　在采访中还了解到，曲剧团在各地的演出都很成功。无论是在北京高校，还是在以观众挑剔闻名的上海，还是在台湾都场场爆满。所以我在想，如果有更多的单位更多的人都能来关注这个剧种，那么它的发展势必会更快更好，也就不会再有后继无人的担忧，戴老师也不会再苦于找不到作曲的接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