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论北京曲剧《正红旗下》的导演手法
作者:小威
时间:2005年12月31日
顾威简介: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国家一级演员。1963年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表演系,主演话剧:《推销员之死》《哗变》《天之骄子》《李白》《日出》《足球俱乐部》等;创作并在欧阳山尊导演指导下导演话剧《巴黎人》,与夏淳联合导演话剧《天下第一楼》(获首届文华导演奖)和《车库》,创作(与蓝荫海)并导演话剧《旮旯胡同》(获首届曹禺戏剧文学提名奖,94年文华编剧奖),创作并主演话剧《不尽长江》(获82年北京市新剧目调演表演奖);95年导演北京曲剧《烟壶》(获文华导演奖);96年导演北京曲剧《龙须沟》(获文华新剧目奖),北京曲剧《正红旗下》是他继《烟壶》《龙须沟》《茶馆》之后,指导的又一部北京曲剧。
老舍先生是一位家喻户晓的文坛巨匠,传世的佳作数不胜数,比如:长篇小说《四世同堂》、《骆驼祥子》、《鼓书艺人》等等,中篇小说《我这一辈子》等等,剧本《龙须沟》、《茶馆》等等,驰名中外,有很高的文学性、欣赏性和艺术研究价值,老舍先生原名姓舒,名庆春,字舍予,满族人,1899年2月3日出生,死于1966年。他的长篇小说《正红旗下》是没有写完的长篇小说,介绍了老舍先生整个的家族史,也是清末旗人的风俗风情史。腊月二十三的傍晚,在祭灶的欢歌和旗兵巡城乐曲中,一个孩子落生了。这是大清朝的残灯末庙。而不知自省的旗人们,却还在醉生梦死。剧中人物在北京的各色风俗风情中纷纷亮相:善良而又卑微,贫困而又心怀渴望的老舍一家人:父亲,母亲,大姐,二姐。还有昏聩无能的大舅,大姐公公和大姐夫;专横糊涂的姑母,大姐婆婆;比别人多算一步棋的福海表哥,忠厚守旧的老王掌柜,无耻的多老大,刚正的多二爷,小罗锅查老二,小瘸子索老四,他们办洗三,闹新年,庆满月,过端午,养鸽子,听评书,耍帐,送礼,票戏,巡城,忙忙碌碌,自得其乐。就在这时候,大灾难降临了,旗人们依旧浑浑噩噩,把战争当作儿戏一般。八国联军攻占了北京城,大舅,大姐公公做了俘虏。而老舍的父亲则在正红旗下为中华民族牺牲了生命。凄清的丧歌响起来了,这是哀送民族英雄们的丧礼进行曲,也是为腐朽的大清朝出殡的一曲挽歌。
北京曲剧《正红旗下》是根据上海话剧艺术中心排演的话剧《正红旗下》的剧本改编的。在北方,尤其是北京,提起北京曲剧,可以说是北京的地方戏,值得我们北京人自豪。北京曲剧是原汁原味的京门曲艺,出产地就在北京,产地在北京的曲艺形式很多,比如:梅花大鼓、单弦、北京琴书、平谷调、双簧、京韵大鼓、京东大鼓、北京时调、联珠快书、码头调、全堂八角鼓、子弟书、莲花落、石韵书、黄鹂调、拉洋片、竹板书等等,有的曲种现在已经失传了。那么北京曲剧是怎么由来的呢?由谁定名的呢?北京曲剧最初叫做“曲艺剧”,在演唱的曲调上借鉴了单弦牌子曲和一些北京的时调小曲,属于曲牌体,主要曲调有太平年、云苏调、罗江怨、南城调、剪靛花、湖广调、南锣北鼓、数唱、打新春等等,1952年,在曲艺演员曹宝禄、尹福来、魏喜奎、孙砚琴、佟大方、李宝岩、关学增等老艺术家和老舍先生的提议下,经过了文化部的决定,才正式定名为“北京曲剧”。北京曲剧京味儿浓郁、表演朴实、演唱清晰、说唱结合,具有独特的艺术风格。从1952年北京曲剧正式定名到现在,已经经历了半个多世纪,在这半个多世纪里,曲艺工作者们不懈的努力着,从曲剧《柳树井》开始,到现在创作、改编了《杨乃武与小白菜》《啼笑因缘》《珍妃泪》《少年天子》等上百个剧目,《杨乃武与小白菜》还拍成电影。目前,北京市曲剧团中青年演员甄莹、许娣、张绍荣、孙宁、佟仲琪等已成为该团的中坚力量。咱们中国戏曲学院曾经也开办过曲剧班,系统的学习专业理论知识和演唱技巧,为曲剧艺术的传承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去年,为了纪念人民艺术家老舍先生诞辰105周年,北京市曲剧团编排了大型曲剧《正红旗下》,这部戏是由王新纪、李龙云根据老舍先生的同名小说和李龙云的话剧剧本改编而成,戴颐生作曲,顾威、张绍荣导演。顾威老师担任总导演,这是顾老师继《烟壶》《龙须沟》《茶馆》之后,执导的第四部曲剧作品。提起顾威老师,他可以算是一位承前启后的导演,在从事导演工作之前,他是北京人艺的演员,因此,他导的戏带有北京人艺明显的风格和品质。自从1986年开始导演工作,近20年来,他执导了很多经典的大戏,比如:《天下第一楼》《旮旯胡同》,还有北京人艺的看家戏《雷雨》等等,使大家常看常新,可以说永看不厌。顾威老师的风格一向是这样的:“尊重经典、敬畏经典、规规矩矩排经典。”确实是这样,顾老师在排戏的时候始终遵循着这个原则,他常说:“作为一个导演,要把戏排明白。”怎么排明白呢?那就要看导演对剧本的理解了,“剧本剧本,一剧之本。”无论执导哪一部戏都是一样的,导演对剧本的理解是第一位的,这部北京曲剧《正红旗下》也是一样,曾经有记者采访过顾威老师,让他谈谈对这部戏的理解,他说:“如今帝王将相、才子佳人充斥荧屏很不正常,就以清朝来说,就那么值得从头到脚的反复讴歌吗?老舍的《正红旗下》却是以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角度看大清朝的,告诉人们大清朝是怎么从根上烂掉的,这才是准确的,符合唯物历史观的。”

这部戏之所以成功,我认为无论是从导演对剧本的二度创作还是其他方面,顾老师始终遵循了导演的三大职能,三大职能说的就是:
1.导演是演员们排练的组织者,负责组织演员和分排演员及演员和角色之间的关系;
2.导演是剧本的解释者,这就要求导演要有相当的文学修养,要会分析剧本的好与坏;
3.导演是演员的镜子,要求导演要具备模仿和示范的能力(因人而议),总之,对演员要有分析、要求。
正因为顾老师遵循了导演的三大职能,所以才得到了业内外人士的一致好评,著名作曲家朱绍玉说:“这个戏是成功的,它从不同的角度介绍了清末八旗子弟的真实生活,京味浓郁,让人爱看。该剧的音乐很不错,它用歌剧的创作手法,把曲剧发展了。在曲艺唱腔中,利用了多声部、二重唱,是新生事物。曲剧中的东西,旧里有新,新里有旧,结合得好,可听性强,革新性强。剧中多种手法,如摇板、三弦的出现,丰富了戏曲音乐的表现性。”
这部戏的开始,用的是倒叙的手法,先是顾老师的话外音,以老舍的身份介绍自己。大幕一拉开,映入眼帘的是像一个分裂的磁盘似的东西,象征着大清国即将要破灭。在老舍先生的原著上第一部分一开头就写道:“假若我姑母和我大姐的婆母现在还活着,我相信他们还会时常争辩。。。。。。”这部戏一开始也是按照原著的情节开门见山,马上进入大姐婆婆和姑母打嘴架、点烟锅的情节,不用任何铺垫,单刀直入,直接进入人物冲突,使戏剧的特点更加鲜明,如果戏剧这个载体离开了人物冲突,可以说索然无味了。
下面我先谈谈这部戏舞台上的灯光:
整部戏的灯光属于冷色调的灯光,偏暗,这样的灯光不仅符合当时人物的心情,而且给观众们营造了一个非常好的艺术氛围,让广大的观众感觉清朝的没落,演员在演戏的同时,给了观众一个思考的思维空间,让观众来推测和揣摩每个人物的性格和特征,我觉得只有这样,才是一部戏剧作品的成功因素之一,灯光运用的恰如其分,从开头和结尾的灯光来看,我认为是首尾呼应的,这样,观众就会被感染,这就是艺术的渲染力。因此,在这部戏里的灯光我认为运用的是成功的。
我再来说说这部戏的服装:这部戏的服装保持了清朝服装的特点,肥大,而且做工非常精细,在过去旗人是很讲究的,有钱也讲究,没钱穷讲究,因此在那个时期,回家有便装,出门有礼服,上朝有朝服,就是死了都有寿衣,实际呢,不单纯的是讲究,旗人更注重的是面子,要的是派头儿,因此这部戏中的服装给我的感觉不单调,而且符合每一个人的人物身份。

这部戏的道具我认为很对称,符合传统戏曲的布局:一桌两椅,比如:一开场的时候,大姐的婆婆和姑母打嘴架、点烟锅的场景,不就是这个布局吗?到后来办“洗三”的时候,也可以说是这样的一个布局。
北京曲剧《正红旗下》能在演出中高潮一波又一波,关键在于这出戏较以往曲剧“新”。最大的新意是对歌舞的运用,用歌舞韵律来营造戏剧的气氛,体现人物的内心。戏里不仅有独舞、群舞,还有很多与音乐配合精彩到位的身段动作。如“洗三”中老白姥姥的出场,正翁的“票友歌”,大姐夫的“开鸽栏”,福海的“办满月”,大姐婆婆与姑母的打嘴仗、点烟锅等,这些能充分表现出人物性格的戏,都是通过舞蹈、形体动作与音乐的完美结合来展示的,在过去的北京曲剧中是从来没有过的。这一点可以算做是顾威老师执导这部戏的创新吧,尤其是在每一段戏的后面和下一段戏的开始之间的群舞,我认为既是对上一章节的总结,又是对下一章节的开始作为引子出现的序幕。这样一来,使故事情节的完整性大大的增加了,可谓是“珠联壁合,天衣无缝”啊!舞蹈虽然是形体的语言,但是在表演中不失幽默的成分,特别是“洋取灯”的那段群舞,给我的感觉有点像顽童戏老叟。
戏剧作为一门综合性的艺术,决不可能是孤立的,需要借鉴一些其他的姊妹艺术才能充实自己,导演也是一样,是作品的灵魂,要把戏排明白,让演员演明白,最后要使观众看明白。北京曲剧《正红旗下》借鉴了多种姊妹艺术,比如电影,有一场戏就借鉴了电影中穿越空间的表现手法,就是老舍的父亲在城外打仗,临终前和自己的妻子、儿女告别的那场戏,突破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自己的妻子、儿女都在城里呢,也很想念自己的父亲和丈夫,这场戏如泣如诉,突然灯光一灭,老舍的父亲看不到自己的妻儿老小了,这时才感觉到一切都化为了泡影,眼前的一切都成为了残酷的现实。这种表现手法很巧妙,可以看出顾老师独具匠心之处,虽然是规规矩矩的排戏,但是并不保守,我认为无论是哪一门艺术,只要借鉴的好,借鉴的恰当,借鉴的巧妙,那是再好不过了,不要盲目的借鉴,那样反而弄巧成拙了。哲学上有一句话:解放思想,实事求是。如果思想是保守的,那么创作出的艺术作品也会体现出保守的一面,因此,作为一个导演,要有一定的文学修养,这样才能够有自己的内涵在里面,观众看后就会深深的感到有回味的,导演这只无形的手在二者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
北京曲剧被老舍先生誉为“中国式的民族歌剧”,这部《正红旗下》在音乐唱腔设计上不仅通过曲剧里三弦、八角鼓等表现老北京韵味儿的,还运用了大提琴、小提琴、贝司西洋乐器等烘托舞台上个性化的人物唱腔。而且还大量运用了领唱、合唱、男声合唱、女声合唱、重唱等音乐演唱形式,并将主题曲“守皇城”贯穿全剧始终,使观众感到了身临其境的艺术感受。
一篇好的文章往往都是首尾呼应的很紧,那么这部北京曲剧《正红旗下》也是,原著没有结尾,是后来加上去的内容,在整部戏开始前,介绍老舍先生是出生在清末,结尾撒纸钱的那场戏也标志着大清国的气数已尽,最终结果还是自己埋葬了自己!

北京曲剧《正红旗下》可是说是一部百科全书,在这部戏里从不同的侧面体现出了老北京的京味儿文化,为什么这么说呢?这里面介绍了很多旗人们的风俗,一个个的好似拉洋片似的历历在目:办洗三,闹新年,庆满月,过端午,养鸽子,听评书,要账,送礼,票戏,巡城,游西单,逛西四,看花灯……一幅幅晚清八旗子弟的生活画卷,用写意的手法表现得淋漓尽致。老舍先生有大幽默,顾威导演又爱小风趣,这一碰撞,着实让观众开了心。
其中有一场戏,是父亲关了饷之后拿回家给妈妈,母亲是个贤妻良母,但是这个钱怎么计划也不够,于是有些东西买不起就赊,在原著中,作者老舍先生曾经写道:“不赊帐不算旗人!”由此看出,清末,旗人没落到“赊借如白捡,还帐认丧气”的地步,在老舍先生的笔下一笔带过,就描绘出当时的社会上旗人的生活状况,思想状态,把市民阶层的心理展现的淋漓尽致,正如顾威老师所说, 老舍的《正红旗下》是以一个普通老百姓的角度看大清朝的,告诉人们大清朝是怎么从根上烂掉的,这才是准确的,符合唯物历史观的。
一点不假,从办满月的那场戏来看,就看的出来,办满月吧,没钱,不办满月吧,亲戚朋友挑理,但是母亲还是咬牙办下来了,而且还比较讲究,这就使我想起有一次在电视上记者采访舒乙老师了,他讲了一个有意思的小故事,说有在清朝有个官员,曾经吃饭的时候,每顿饭是七个碟子八个碗,煎炒烹炸焖炖熘熬,无所不有,可是到了清末,他就负责每天倒脏水,关饷的时候也没几个子儿,可是回家照样是七个碟子八个碗的吃,恨不得臭豆腐也单用一个盘子放着,您说这不是穷讲究吗?所以说旗人大部分讲面子、讲排场,能讲究就绝对不将就,因此,这场戏把这一风俗展现的栩栩如生,仿佛就像真的发生了一样。
再有,在这部曲剧《正红旗下》中,不止一次提到了听评书,而且还专门提到了双厚平先生的《水浒》,不错,在清朝,听书、唱戏、哼哼岔曲等等都是当时的风俗,就像现在人们喜欢听流行歌曲一样。尤其是听书,当时听书的书迷不少,而且听双厚平先生的人非常的多,双厚平先生是1926年去世的,艺名叫双文星,因为人们喜欢听他的书,所以被人们称为“评书大王”之美誉,曾与“鼓界大王刘宝全”、“戏界大王谭鑫培”并称为“艺坛三绝”,擅长短打书和神怪书,拿手的书目有《封神榜》、《隋唐演义》、《水浒》、《济公传》等等,因此在这一点上可以看的出来,顾老师遵循原著非常严谨,十分符合史实。那个时代的人就是从听书、看戏中长学问的。
像这样的例子举不胜举,总而言之,这部北京曲剧《正红旗下》就像是一本京味儿文化的百科全书,从不同的侧面介绍了社会百态,是一部不朽的著作!
以上就是我对这部戏大致的认识和理解,如果哪里有不妥之处,希望各位朋友多提宝贵意见,我一定虚心接受,同时提高自身的艺术修养,我再接再厉,争取做一名二十一世纪合格的大学生!
北京曲剧《正红旗下》剧目介绍 http://bjquju.blog.sohu.com/5685936.html
北京曲剧《正红旗下》新闻通讯 http://bjquju.blog.sohu.com/574953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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